尾戒－网络

林楠生，23岁，某珠宝店客服经理。英俊，沉默，目光伶俜。清晨十分，他像往常一样和同事们一一打过招呼后走进办公室，将冷气开到最大，开启电脑工作。


两年前他将自己的感情廉价卖给了一个年纪比自己大很多的富有女人，他穿上了昂贵的西装，用最好的香水，开豪华的汽车。他不会在遇到陌生女人向他示好时再脸红，可以轻易的在各种大型宴会上应对自如。他有了金钱和地位，同时也拥有了无穷的寂寞。


很多深夜他独自在房间徘徊，忽明忽暗的烟头吞噬着无尽的黑暗。白天他西装革履，将自己装饰的一尘不染，时刻处于一种不容侵犯的高度，惟有在深夜他才能卸下沉重的外壳。


遇到那个叫做苏的女孩是在半个月前吧，他发现自己的记性变的越来越差，香烟和酒精在给他充沛精力的同时也在腐蚀着他的记忆。他安静的看她贴在论坛上的每一篇文字，然后用心的回复。很多时候他在看到一半时会起身去冰箱拿一罐啤酒，然后一边喝一边接着继续读下去。他虔诚的把自己心里的感受敲在她文字的后面，他说苏，你的文字是盛开在阴郁中的花，让人沉沦腐败，无法自拔。


楠生是富裕的，有着同龄人可望不可及的一切奢华，他也是贫穷的，在别人眼中的他只是一个依仗女人的废物。但是这些在楠生心里已经不重要，他习惯了麻木的生活方式，早已忘却了欢乐与痛苦的滋味。他只要别人在他面前必恭必敬时自己心中涌起的快感，不去想背地里那些人对自己的态度和嘴脸。 （爱情公寓）


有时他在办公室闲暇时会去想那个叫做苏的女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精明的男人，可以看透商场上对手的任何伎俩，然而这次他却感到力不从心。他不停的问自己她究竟是怎样的，有着像安妮笔下女子般颓败的灵魂吗？是不是亦是喜欢穿棉布裙子和球鞋，有着海藻般的头发呢？他笑笑摇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把她所有的小说打印出来，装订整齐后放进一个很大的信封里。他总是在深夜蜷缩在电脑前等待她贴上新的小说，然后做第一个评论者。她小说中女主人公的名字也叫做苏，他不知道那个人物是不是她的化身，如果是，那么小说中那只女主角深爱的尾戒也一定是真的了。那只时常出现在文章中的银质尾戒，上面镶着一只断翅的蝴蝶，女主角深爱着它，甚至愿意为它付出性命。他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戒指上会有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那样还完美吗？


楠生看看自己身边已经熟睡的女人，那个给他荣华富贵的可怜女人。年轻时深爱一个男人，但却因为自己的贫穷而被抛弃。从此不再相信爱情，嫁给一个年龄比自己大20岁的富有男人，后来男人意外死亡，留给她大笔财产。她告诉楠生这些时目光游离不定，她说没钱时得不到真爱，有了钱却也得不到。楠生啊，你究竟会在哪一天离开我呢。楠生沉默的望着远方的天空。她用嘲笑的语气说男人啊，呵，男人。


楠生知道自己与这个女人之间有的只是肉体和金钱上的交易，而彼此的灵魂始终无法相通。他确定自己会有一天离开，之所以那天自己用沉默代替回答，只是不想让那个受伤一辈子的女人再受伤害，尽管他知道这伤害最终还是会来的。


当他意识到自己想念苏的次数在不断增多时，他感到了一丝震惊。他原以为自己心底对爱情的渴望早已在两年前就灰飞湮灭，但此时那种朦胧的感觉却在不经意间死灰复燃了。

两年前楠生从一所优秀的大学毕业，拿着让他引以为荣的文凭来到深圳。他希望在这个物质生活充沛的城市干一番大事业，最好再得到一份真正的爱情。那时的他拥有一腔热血和冲劲，眼神中流露出按耐不住的激情。然而在这个冷漠而残酷的城市里他感受不到人情冷暖，自己渴望的爱情也成为了一种奢望。他深知在这个地方金钱就是地位，有了钱你可以拥有一切，再高尚的爱情在金钱面前也是卑微的幻影。


有时楠生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遇到那个给他大笔金钱的女人，自己的命运又将会是怎样的。那时楠生还是一个外表腼腆的大学生，拿着简历在各家公司间奔波，那个女人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他的简历，然后笑着说你可以留下。后来，后来楠生是怎样将自己出卖的，他忘记了，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说记忆力好差。


楠生打开电脑，连接网络，进入再熟悉不过的那个论坛。“尾戒……”他嘟囔着点击她最新发表的小说题目，接着迫不及待的盯着显示器阅读。在看完最后一句话后他将身体深深的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笑着说她终于提到了这枚神秘的尾戒。


网络是个陷阱，老练的楠生早已深知这一点。只做一个存在于网络中的忠实读者，决不走入现实，在他读完她的第一篇文字后他就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当他发觉自己越来越迷恋于这个神秘女子后，他明白自己最不愿看到的终究还是发生了。他用论坛的信息服务给她写了第一封短信，他说：“苏，请拯救我的灵魂。”


正如他所预料，她没有回信。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感到一丝失落感，他知道网络是一个游戏，而自己却破坏了游戏的规则。


白天他依然神采奕奕的工作，他迫使自己变的更加忙碌，因为只有忙碌才可以让他暂时不去想她。


“楠生，最近你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到外面去散散心吧。什么时候感觉好了再回来。”那个女人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有一丝焦虑与不安。“恩。”楠生望着窗外微微点头。


下飞机后楠生坐计程车到达市中心的一处酒店住下。上海的夜晚灯火绚烂，楠生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感到无比凄凉。他打开电脑，上网，进论坛，然后看到了收件箱中静静躺着的她的回信。他用因为紧张和喜悦而颤抖的手打开信件，一段简短的回复瞬间映入眼帘：“楠生，谢谢你始终热爱着我的文字。我以为自己的文字是毒药，没有人会疼爱。请原谅，我无法挽救你的灵魂，我甚至对自己亦无能为力。”楠生在读了很多遍确定自己没有落下任何一个字符后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去冲了一个冷水澡，然后坐回到电脑前。


“苏，请不要让你的手指停息，我需要你的文字带来温暖。苏，你是否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爱。”楠生端着咖啡静静浏览着她从前的文章，深夜的房间里只有鼠标不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您有新的消息，请注意查收。”突如其来的信息提示音打破了夜的寂静。“她居然也在……”他有些惊喜的微微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