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三十岁的那天晚上,老婆失眠了。并不是我搞了个隆重的生日宴会,老婆喝多了就失眠,而是她要我进行一次彻底的人生盘点。 我说:“我不盘点过去,只展望未来。” 老婆搬出一句谁的名言,说什么“以史为镜,可明事理。” 我不理她,她居然自作聪明为我盘点了。 老婆说:“你的人生得一半了,我猜我会在你六十岁的时候做了寡妇,因为你每天晚上都熬夜。你捣鼓那些文字有什么用啊,就算发一篇也不过十元几元稿费,就算发到网上,图个什么啊,网络写手,个屁!你是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激扬文字,指点江山,文字用你激扬,江山用你指点?也不像那个谁那样撒泡尿照照你的面,你有那个能耐吗。” 老婆说:“在你二十岁的时候,你还在读书,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村口的那个水漂六他读什么书啊,只读了小学五年级,就出去打工了,他也没有去学过电器知识什么的,也会修电器做电工,现在开了个电器设备店,老婆坐在店里卖东西,他则开着又排座小卡车到外面揽装修,做上不大不小的老板,日子过得多好啊!” 老婆说:“三十岁了,你做过件什么成功的事,你没有做过一件成功的事。那年月你扛了把锄头到屋背山那里死命的垦,是垦出了一片败草连天的土地,并且把杂志报纸上的广告信以为真,又在山上挖了许多树坑,种上了一种叫做美国黑李的果树。那种果树是从黑龙江那边邮购回来的,黑龙江那里又是从美国那边引种的,西方树东方种,接着又北树南种,水土不服,刚成活,结果虫吃日晒,几天就全死了。你看你怎么就会做这种这么糊涂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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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说:“你做了几天村里的老师,工资够你加汽油和去网吧上网,读大专还向我要钱。你教的是什么学生啊,带一帮学生把那棵沙田柚都吃光了,你又用摩托车一个一个地送他们回家。你上的是什么课啊,上体育课叫那个最恶的学生做体育委,结果那个学生“管理”过严打了人,你又教训了那个学生,教训得面红耳赤,最后竟和那个学生在操场上摔了一跤,把人家的家长都摔来了,摔去了你的面子。” 老婆说:“你去打过工,挣的钱连自己也不够花,更不说寄回家。你打了两个月就不安分守纪,早上在街边偷了个小箩筐,被那卖果的老娘一路街上追,偷得小箩筐,你背着去到小盆景市场,批发了十几盆,放到箩筐里,之后满街去兜售。花凋了又蔫了,你没卖出一盆,回到出租屋,第二天一股儿送给了隔壁的那个年轻女人!你没办暂住证,被抓了流放偏远山区每天割草来养鱼。养了两个月又被送回了家,你说是免了一次回乡的车费。” 老婆说:“我嫁给你,便宜了你,你没花一分钱,第一次来我家买了半斤糖果,每个孩子分一粒。你说给我买一只戒指,现在却把诺言忘一边。那次偷偷去夜市花两元买了只用贝壳打制的心形物,我一点也不喜欢,送给小侄子撒尿和着泥巴玩。” 老婆说:“明年,明年,好好打一年工,攒了两万元,和小舅子合伙买一辆车,到村里运甘蔗,运一车有五百元,一天运两车,有一千元,除去油费有六百元。做一个季度,就可把车本赚回来。我再在街上开个店,带着孩子,到那时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老婆说:“韦乔友你听到没有?” 我说:“直呼老公的名字很没教养,你应守三从四德之礼规,喊我叫相公。” 老婆说:“知道了吗,以后规规矩矩打工,攒了钱我们就有办法了。” 我说:“老婆,我买了一瓶牛奶,你就喝了吧,喝了就能安然入眠,就不会失眠了。” 老婆说:“知道了吗,以后规规矩矩打工,攒了钱我们就有办法了。” 我说:“老婆,你先睡好吗,我还想写篇小小说,明天好发到网上。”